印记

印记
落花人独立
晚上从梦中醒来，月光透过窗户在室内撒下一片银辉。周围一切都已沉睡，心中的思念却如冰下的河流，奔腾不已。
在这样的一个国度里，每天晚上都不会细雨蒙蒙，惟有月光，清冷的月光从空中一泻而下。然而，政治上的风风雨雨却天天在袭卷着这个国土面积不足中国国土五分之一的小国，整个国家就是一只处在风头浪尖的小船，似乎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但穆沙拉夫也好，贝布托也好，戒严也好，塔利班恐怖分子也罢，似乎都与我无关。我只在乎这内心深处翻涌而起的情感，关于中国，关于故乡，关于小火车。
也许，故乡是每个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印记，走得越远，烙得越深。远离之后，那里的天，那里的风，那里的云，那里的山水，那里的人，自成为一种美丽，可以想念，但也许不可能返回了。
我曾经四次居住在不同的地方，身体一次比一次更加远离故乡，然而心灵却一次比一次更加贴近故乡。我曾经学会说不同的语言，甚至现在每天不得不说些英语和乌尔都语，但心里一直翻滚的是以前说了无数次的浓浓乡音，那平而快的语速，那浓重的吞音，夹杂着小火车的鸣声和淡淡的草香，常常如仙乐般在耳边回响。我是说着这样的乡音走出青山绿水，也是说着这样的乡音走向陌生的都市，更是说着这样的乡音飞越昆仑山，飞到南亚这样一个陌生的国度。骄傲地说着，固执地说着，也会一辈子说着。
记忆中的故乡，也像这乡音，醇厚得如一杯酒，喝一口便有几分醉意。
小时候常常背着书包站在铁轨旁等待着小火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在久久挥之不去的白烟和呜呜的轰鸣声中，呆呆地一节节数着车箱，想像着山外的世界。长长的马尾和红色的衣襟随风飘展成一面旗帜。
小时候经常去的那片山坡，荒芜的杂草中，野菊花星星点点绽放。颠着小脚的奶奶，在开满黄色小花的田地间弓身劳作，飘飞的白发被一片灿烂的黄色淹没。她心爱的孙女就在山坡上摘一朵朵的野菊花，小手上沾满黄色的花粉。每隔几分钟，奶奶就会直起身来，朝那片山坡望上一眼，然后拖长了苍老的声音喊道：“小心点！”现在，我再也听不见这样的声音了，因为奶奶在那片山坡上长眠了近十年。不知道野菊花是否还灿烂燃烧？只是多次在梦里，野菊花还在绽放，奶奶还站在花丛中，远远微笑。
山坡下的小火车车轨，一定还泛着暖暖的光。春季里，桃花、油菜花、梨花在铁轨旁争奇斗艳，鲜艳的色彩映红了妹妹的脸，她把头伸出车窗外，嘴里喃喃地唱着儿歌，短短的头发被风吹得四处飞扬。我和她，就是那么奇怪的一对姐妹，小时候亲热的时候少，吵吵闹闹的时候多。直到前年，她远嫁他方，我们才彻底停止了吵闹。一年之后，我来到这个国度，累了的时候，我会在QQ上发上一个夸张的表情，叫一声“老妹妹”，而在千里之外的她也会发一个笑脸，叫一声“老姐姐”，而后打出一个眼泪汪汪的表情，说：“你还安全吗？”一瞬间我便会眼泪盈眶，想起以前吵闹的日子，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时光呢，为什么非要在吵闹中度过这二十多年的光阴呢？而现在，见她一面似乎成为一个奢侈的愿望了。
还有小火车的终点站，那个山青水秀凉幽幽的小镇，鳞次栉比的青瓦房，高耸入云石阶和窄窄的街道，此时是否正笼罩在细细秋雨中？街上的那个老相馆还在开吗？相馆里的那棵玉兰树，是否每年春天朵朵白花如白鸽飞舞？二十多年前站在树下的年轻妈妈和她两个女儿，什么时候才能团聚在一起？
亲爱的朋友，您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难以作答。我想您一定在夜雨弥漫时伫窗而立，心中默念这一句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 本帖最后由落花人独立于 2007-11-19 15:51 编辑 ]

收藏分享评分

回复引用

订阅 TOP

张火痴